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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(第1页)

一支残破的箫调,在雨幕中的江堤上响起。

奏不出明媚的春日春柳春花。暮色低垂,陨殁悄然添上。

箫声是蚀人的酸。点点碎红,丝丝流年,尽为它湮没。

【簌依】

仲春的雨,打湿了我的双颊。

灰蒙蒙的天空演唱着颓丧的曲调。母亲蔚蓝色的瞳孔中折射出隐忍了许久的绝望。

她蓦地冲出屋外,携着她一生至爱的箫,让淅沥的雨水洗刷疲惫的心脏。

依旧是那支思念得苍茫的箫调。突兀地,寂寥地,在江面上回响。

一曲已终。

她冷冷地凝视着江面。跑上前去,将她遮蔽在丝绸制的伞下。她却一甩手推开,满布疮痍的心暴露在天幕下。

不知伫立了多久,,母亲才轰然倒下。小小臂弯中的她,脆弱得像极了逝去翅膀的水晶蝶儿。

母亲凄苦地笑啊笑啊,直至眼角笑出了泪花。

手中紧握的银箫,细细碎碎地呜咽着。

母亲病了。

成年积累下的思念与操劳,加上还带着寒气的雨水的洗礼,将母亲逼到了生命的死角。

我惊慌地跪在床边,手足无措。攥着母亲的衣袂,想找那个在母亲梦中是永远的主角的父亲回来。母亲睁大双眼,愠怒地低吼。

“不许……去找他!……”她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腕,骨节透出苍白的色彩。

又定定地望住我,望着我雪青色的双眸,望着我肩上披着的紫色长发。她仿佛希冀在我的脸上找到父亲的痕迹,又皱着眉,好似厌恶着什么。

母亲伸出虚弱的手,摩挲着我柔软的紫发。晶莹的泪水充斥了她的眼眶。

“你不该和他这么像……你不应该和那个罪人这么像。”她一遍遍的自言自语着。

“你的父亲!你的父亲!……”母亲突然歇斯底里地吼叫。屋外肆虐的狂风轰袭着纸窗。

“簌依,你带着我的箫,好好活下去。千万别去找你那所谓的父亲,他会毁了你。”母亲的声音重新发起颤。

“我等了他一辈子,想了他一辈子,得到的却是遮天蔽日的孤独与失望,他就这样毁了我们的生活……”她喃喃。眼睑合上,归于安宁。

狂风怒号,春日不现,箫声终结。万抹嫣红翠绿尽凋谢。

我叫簌依。有一个为爱而病亡的母亲和一个我从未见过的、所谓的父亲。母亲过世的那年,我刚满十五岁。

看着湿润的新土将母亲的棺一点点掩下,我把母亲的箫贴近我的脸颊。我知道,我绚烂天真的日子不再。它已化作片片金色,随风而逝。

今后的簌依,不再是那个小孩子了。我是一个持箫的、冷漠的簌依。

我会找到我的父亲,让他跪在我的脚下,哀求我对他的背弃、无情的原谅。

母亲,请原谅我的食言,请原谅我小小的固执。我不想再我死之前,都不知道生父究竟长什么模样。

坐上马车,随同外公来到母亲小时候的家,外公的府宅。

春天的风,依旧很大,很嚣张。穿过马车厚厚的帏帐,外公灰白的头发在风中哀哀地摇曳。猛一抬头,看见细密的泪珠缀在他皱皱的眼角上。凝结的空气中似乎还隐隐地酝酿着母亲最后的一支萧曲。

我紧紧地偎在他的身旁,想哭哭不出——早已哭到筋疲力尽,喉咙沙哑。

外公将我领到一间装饰精美的闺房中。这是我母亲从前的房间。他用宽厚的手掌抚摸我的脸颊,慈爱而悲伤。

“簌依,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,外公会满足你的。”

我低着头,顺着银箫身上的脉络轻轻抚摸着母亲的箫。沉默了良久,我缓缓开口:

“外公,我想……长大后去世界上闯荡。”坚定的语气,不容改变。

外公微怔,随即又恢复了常态。他懂我说的意思,也懂我固执如他当年的女儿。他轻叹:“知道了……你想选择什么职业?外公为你选择最好的师父。”

“刺客。”淡淡的语调,惹不起一丝波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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